归

<aside>

众人歇息一晚,到了中秋这日,杨其宿一早起来便在镜前穿衣打扮,就差对镜贴花黄了。及至午后,唐纶、夏侯空皆来到驿馆中,与他们相邀赴宴。

日落月升,苏偃由内侍引导着,与众臣一道,从朱雀门前往麟德殿。其间有不少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,都不乏热情地与他致礼寒暄。昔年末座惨绿少年,今日倒有一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。

今日宴饮,受邀者甚众,麟德殿内是皇帝家宴,除却妃嫔、公主与皇子,只有几位外宾、重臣得以列席,而如苏偃这样的臣子则列坐殿外,把酒对月。

苏偃耳边是杨骋的叽叽喳喳,心绪却飘到了别处。却不知今夜,殿内的射覆胜负几何……

忽闻殿门口的小内侍吊着嗓子一声“宣左骁卫将军苏偃与血鞘统领韩凛入殿觐见……”众人顿时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两个人身上,苏偃与韩凛对视一眼,深吸一口气,起身往殿内走去。

走进这一别十年的麟德殿,苏偃浑身都有些颤抖。他竭力目不斜视,只是用余光掠过众人,却不见太皇太后与司马德妃。

客席上的慕容舍脂竟然冲他挥了挥手,显然不拿自己当外人。

顾凌霜似乎是坐在她身旁作陪,见慕容舍脂冲苏偃挥手,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。顾凌霜身后,聂桐影那小丫头也学着慕容舍脂向苏偃招手,苏偃只得心中暗骂“学谁不好”。

顾凌霜一侧还有两位公主模样的女子,年长一些的是芳华公主顾胜霓,年轻的那一位苏偃却不太认得出,从年龄来推测,应当是瑶台公主顾倾云。当年她只有四五岁,一口一个“七哥”,如今却已出落得这般婷婷玉立,教人感慨良多。

苏偃略过那些年纪尚幼,甚至未曾谋面的公主皇子,往亲王中看去。齐王顾言悫,最是青春年少,眼神中难掩的飞扬志气,虽然因为齿序,坐在众亲王之末,却有一副舍我其谁的凌云之姿。

赵王顾言悠大马金刀地坐着,看脸色似乎已经醉了。

燕王顾言悉一如既往地神情冰冷,抱着手看苏偃走过。

他身旁的异域女子眉眼甚为艳丽,麦色肌肤,想来便是当年由赤霄接进大雍的吐蕃赞莫,达瓦兰泽。一别多年,竟也长成了大姑娘。苏偃又想起她与顾言悉之前还有尚未达成的婚约,立时领会了她在此就坐的缘由。

晋王顾言懋正襟危坐,目光随着二人移动。脸上一副谦和内敛的微笑,令人如沐春风,与顾言悉的冰冷高傲相映成趣。

苏偃的视线转向楚王顾言恩,多年不见,除了比记忆中瘦削一些,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。

吴王顾言思坐在太子下首,身旁的女子应当就是他的新王妃覃氏。上次苏偃见到她时,她叫琴时,那时候司马陵也在……苏偃想到此处,难免有些伤感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 【不觉间已走到皇帝近前,与韩凛一道跪下】微臣叩见陛下,万岁万岁万万岁!

皇帝【顾焕章】 平身。【忽略苏偃,对韩凛说道】……你就是韩凛?

血鞘统领【韩凛】 【没有预料到皇帝会首先向他发问,有些猝不及防】……是,微臣正是韩凛。

皇帝【顾焕章】 【面色严肃,目光如炬】……你以前,没有叫过别的名字?【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】

血鞘统领【韩凛】 ……

皇帝【顾焕章】 【也不逼问,只是看着韩凛】……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 【与韩凛一道】微臣谢陛下隆恩。

皇帝【顾焕章】 别急着谢恩。韩凛,朕听说你身手了得,想给你个京官做做,你可愿意吗?

血鞘统领【韩凛】 【愣了愣,抱拳道】谢陛下赏识,只是微臣……微臣受过苏将军大恩,此生惟愿追随苏将军,鞍前马后,万死不辞。

皇帝【顾焕章】 大胆韩凛!你这是眼里只有你家苏将军,没有朕这个天子了?

血鞘统领【韩凛】 微臣万万不敢有此意……

皇帝【顾焕章】 朕看你就是这个意思!

血鞘统领【韩凛】 【急得脖子都红了】所……所谓“溥……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,臣跟着苏将军戍守一方,一样也是报效国家,报答君恩!

皇帝【顾焕章】 【忍俊不禁,拊掌大笑】哈哈哈哈哈……你一个草莽出身的武夫,还会背这个……罢了,朕不为难你了,便如你所愿,让你一直追随你家苏将军。【清了清嗓子】韩凛听封,朕封你为秦王府典军,散官晋为从五品上游骑将军。【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片疑惑之声,韩凛也傻了】

中书令【薛硕】 【起身避席】……陛下说得可是“齐王府”?【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顾言悫】

皇帝【顾焕章】 【笑着回答他】无朋,你听错了,朕说的是“秦王府”。